白小舟知道,白小舟想说她很可能看到尸体本人了

051研究所的楼上是停尸房,凝华学园有C市最好的法医鉴定中心,离这栋楼不远,送到鉴定中心的尸体都要先送来此处安放,因此每天都能看到运送尸体的车进进出出。于是这栋解剖楼也就成为各种诡异传说的集中地,迄今为止白小舟已经听过至少十个版本。只是,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。快要开学了,学生陆续回校,校园里多少有了点儿人气,但还是冷清得很,天气回暖,新枝抽芽,一颗颗嫩嫩的花苞长了出来。春天快要到了。白小舟心情很好,打算去研究所里看看卷宗,却看见一个女孩坐在解剖楼门外的台阶上发呆。那女孩长得很漂亮,皮肤白皙,眼如春水,双手环抱着双膝,似乎在沉思。真奇怪,竟然会有人来这里发呆,胆子还挺大。女孩想着想着,竟流下一滴泪来,白小舟忙掏出纸巾递过去:“同学,你没事吧?”女孩抬起头来看她:“谢谢。”白小舟微笑,轻声问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?”“我……”“别伤心,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。”白小舟抬头望了望白晃晃的天空,“当你想哭的时候,就强迫自己在镜子前微笑,看到自己的笑容,你就会觉得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只要活着,再大的难关都能度过。”女孩欲言又止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白小舟蹲下来,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:“怎么了?有什么伤心的事不妨跟我说说。”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,连忙补充,“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,我正好没事,陪你聊聊天,说不定你心情就好了。”“谢谢你,你是个好人。”女孩犹豫了一下,“我很担心他。”“谁?你男朋友?”女孩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他被我最好的朋友抢走了。”“那个男人真是傻。你想啊,你失去了他,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,而他失去了你,是失去了一个深爱他的人,你说,他是不是很傻?”女孩“噗”的一声笑了:“这句话我在杂志上看到过。”“我也是从杂志上看来的,不过很认同。”“我不是在担心这个,我担心的是,他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”白小舟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: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女孩张了张嘴,还是摇头:“不能告诉你,什么都不知道才安全。谢谢你,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。”她勉强露出一道笑容,白小舟觉得那笑有些僵硬诡异,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。看着她站起身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沿着青石板路远去。四周的竹叶沙沙作响,宛如无数人窃窃私语。白小舟转身进门,瞥见地上一抹猩红。蹲下身摸了摸,竟是血。难道那女孩在流血?不对啊,这些血像是已经凝固了,只有死人才会流这样的血。她后背冰凉,难道刚才那女孩是魂魄?不可能啊,如果她是魂,她不可能看不出来。那个女孩,究竟是什么人?白小舟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,梦中是一个小镇的街市,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飞奔,那女孩浑身是血,将男人的白色衬衫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。她能够感受到那个男人的绝望与痛苦,却始终看不清男人的脸,女孩的脸被血糊了,也甚不分明。说起来她也只是个旁观者,可是一次又一次看着男人从面前跑过,她的心却像有刀子在剜一般痛,痛得泪都流不出来。正痛到伤心处,白小舟被急促散乱的脚步声惊醒,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研究所有个坏处,天花板不隔音,只不过楼上是停尸房,平时很少有人来,倒没有噪声污染。她开门出去,见不少人进进出出,一脸焦急,便上前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“尸体不见了!”守停尸房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停尸房一般不会配保安,自建校至今还没人来偷过尸体。如今真丢了一具,老头怕得直哆嗦,叫了保卫处的人来,将整栋楼里里外外查了个遍。听见尸体失踪,白小舟心里一惊:“丢的是男尸女尸?死了多久?”“女尸,刚死没两天,胸口被人刺了一刀,今天要送去解剖。”老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“怎么会有人偷尸体,我明明睡在里面,还从里面上了插销,有人进来我怎么会不知道?”“会不会是尸体自己起来跑了?”白小舟一开口就后悔了,这个道理一般人实在无法理解,一群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。“你从哪里出来的?”保卫处一小保安咄咄逼人地问。“地下室。”“去地下室看看。”“等等。”老头连忙拦住他,“不行不行,上面吩咐了,地下室不能进。”小保安似乎有点儿小聪明,将白小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看得白小舟浑身发毛想要夺路而逃:“同学,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?”白小舟想说她很可能看到尸体本人了,可是说出来有人信吗?她的犹豫让小保安更加怀疑:“你叫什么,哪个系的?班主任是谁?”白小舟正想着如何脱身,就听见外面有人喊:“找到了,尸体找到了!”说着便有两个保安将那尸体抬了进来,或许是太着急,没有盖床单,白小舟一眼便看见那具尸体。这一看非同小可,白小舟惊得差点儿坐地上去,这不就是早上那个和她说话的少女吗?难不成,真是尸体爬起来自己跑了?她直愣愣冲过去,在尸体的脖子上摸了摸,她的身上已经出现尸斑,不用看,已经完全死透了。“在哪里找到的?”那小保安一把把她推开。有人答道,“在历史系主楼外面发现的,幸好现在没什么人,否则早闹得沸反盈天了。快,快抬进去。”白小舟看着众人里里外外忙活,像在看一场闹剧。竟然真的有诈尸这回事,就算诈尸,原来诈起来的尸体还可以聊天,这,不是她不明白,是这世界太博大精深。白小舟给司马凡提打电话,关机;给龙初夏打电话,还是关机。这两人总会一同失踪,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有什么重要的案子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奸情。她又给瞿思齐电话,对方没接;给叶不二打电话,不在服务区;给秦哲铭打电话,里面充斥着女人的娇笑声,对方还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,她额头上爆着十字青筋打给朱翊凯,电话倒是通了,里面却传来凯子懒洋洋的哈欠声。“小舟啊,怎么,想我了?”“……”白小舟额角抽痛,“你在哪里?”“在北京。”“北京?你去北京干什么?”“走亲访友啊,我大多数亲戚都在这边。”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“两三天吧,怎么了?”“……”白小舟叹了口气,“还是算了吧,我自己解决。”说罢,也不待那边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。真是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,只能自食其力了。挂完电话她就开始发愁,那具到处跑的尸体会不会再起来?再次诈尸之后还会是那个善良哀伤的女孩吗?一个念头在她脑袋里闪过。偷尸。她推开解剖室的门,每一张解剖台都配了一个玻璃罩,罩子上雕刻了符咒,听秦哲铭说那是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。她追问过意外事件所指为何,秦哲铭含糊地说有些尸体容易诈尸,要作特殊处理。不如就将那尸体偷出来用玻璃罩子镇住,等龙老师回来再作处置。明天尸体就要送去司法鉴定中心了,要偷尸只能是今晚。首先要解决守夜的老头和保安。经过丢尸这么一闹,保卫处派了一个保安来陪老头值夜,虽然老头多次要求增派人手,但尸体丢得这么诡异,回来得更诡异,根本没有人愿意来,都怕那尸体真的爬起来把他们给吃了。这两个人还好解决,龙初夏配了两副迷药给她防身,只需要将药溶在水中,用水枪喷出,只要沾了人的身,那人必定要睡个两三个小时才能醒转。只是那门有些不好办,不仅有锁,还能从里面上插销,她又没有朱翊凯那样的念力将锁打开,看来只有另想法子了。好在停尸房里没有厕所,如果想如厕,只能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里去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天色渐暗,她做好了准备,一直等待,这个时间一定要拿捏妥当,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,太早对方会很警惕,太晚两人都睡了,起夜的概率太小,她必须抓住机会。等得太久,白小舟竟然坐在楼梯下睡着了,不知过了多久,开门声将她惊醒,她从楼梯栏杆的缝隙往上看,一个穿着保安衣服的人行动迟缓地朝走廊尽头走去了,只是没进厕所,反而出了解剖楼,不知哪里去了。白小舟喜不自胜,便来到停尸房外,房门虚掩,里面没有开灯,黑漆漆的。她有些疑惑,看了看表,才11点,这么早老头就睡了?她从门缝里往里看,借着外面的路灯,依稀可以看见老头躺在床上。停尸房很大,全是壁柜,尸体就存放在壁柜里,外面还有几张钢丝床,如果尸体多得放不下,就往钢丝床上放。角落里还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是守夜老头的,他从来不嫌晦气,只说自己年纪一大把了,早晚都要走,到时候就和这些尸体一样,哪里还有什么避讳。白小舟开门进去,先朝老头开了一枪,然后打开角落里那只冰柜,顿时一愣。她明明记得很清楚,尸体找回来的时候就是放在这一格,怎么,怎么不见了?难道后来又放到别的柜子去了?她又打开周围几格,终于找到了女尸。她从来不知道,原来尸体这么重,这女孩看起来纤瘦,却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,步履蹒跚,跌跌撞撞往外走,她没发现,床上的老头动了一下,坐了起来。出了停尸房,白小舟四下看了看,那保安还是没回来,她以为上天相助,只往楼下走,却觉得背着的那具尸体有些异样,手上摸起来毛茸茸的,侧过脸一看,吓得差点儿晕倒。那女尸的脸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,越长越多,顷刻之间就跟金毛狗似的,白小舟脑子里闪过两个字:尸变!尸变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果,白小舟一咬牙,拖着她朝解剖室里跑,只要将她塞进玻璃罩里,便万事大吉。眼看着快到了,女尸忽然睁开眼睛,张嘴咬在她的右手上,她痛得惊呼,一脚踢在女尸胸口,这一脚用了十分力,愣是将一具超重女尸踢出去几步远。她脱下手套,手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,血淋淋的。女尸不再是早上那温和谦恭的模样,此时她浑身白毛,就像一个人形的北极熊,脸上只剩下一双死白死白的眼睛。白小舟去摸别在腰上的水枪,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她一脸苦相,心想刚才还夸过老天爷,怎么又开始整我?女尸动作迅疾,朝她扑过来,白小舟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它身上丢,女尸脸上挨了一本书,倒在地上翻滚哀嚎。她瞪大眼睛想,不会吧,这怪物这么容易对付,一本书就给撂倒了?女尸仰头嘶嚎,嘴里黑糊糊的,嘴唇开始腐烂,露出两排尖牙。中毒?白小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伤口周围泛起黑色的血丝,不会吧,连尸体也会中毒?女尸想要过来抓她,走了几步单膝跪地,整张脸都腐烂不堪,露出下面森森白骨。这是白小舟这一生看过的最可怕的景象,一具全身长满白毛的女尸,脸却烂得只剩下白骨,若是胆子小的,恐怕已经被吓破胆了。女尸终于撑不住,倒在地上,浑身都开始腐烂,腐肉混着白毛,看起来更加恶心和恐怖。一时间,白小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该悲伤。只是,她好像又闯祸了。低沉的脚步声近在咫尺,她蓦然醒转,回头看见守夜老头已在身后,脸上少了一大块肉,血淋淋的,双眼死白,伤口上长出一排密密麻麻的黑毛,只几毫米长,却长得极为蓬勃。她想逃,但已经晚了,老头张嘴朝她脖子咬去,然后,她听到了一声枪响。不是水枪,而是真正的手枪,一枪爆头。老头倒了下去,白小舟看到他身后的朱翊凯。“小舟,你没事吧!”朱翊凯急得满头大汗,受了惊吓的白小舟此时就像见到了亲人,扑过去死死抱着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朱翊凯搂着她的肩,温柔地说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,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:“我又闯祸了。”“我已经习惯了。”白小舟抬头看他:“你不是在北京吗?”“我接到你电话,怕你出事,就赶回来了,刚下飞机。”从北京到C市相隔十万八千里,他竟然真的在几个小时内赶了回来。白小舟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。朱翊凯道:“我们把尸体抬到解剖台上去,你再慢慢给我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”尸体还在流着腐水,朱翊凯看得直皱眉,但又不好叫外人帮忙,找了两块白布将尸体小心裹了,抬上解剖台,罩了玻璃罩,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了,往垃圾堆一丢。那可是阿玛尼的短风衣,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,他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掉了。白小舟心想,果然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,不过洁癖过了头,也很累吧。老头身上开始密密麻麻地长黑毛,只是速度很慢,朱翊凯皱着眉头:“‘凤翔以西,其俗:人死不即葬,多暴露之,俟其血肉化尽,然后葬埋,否则有发凶之说。尸未消化而葬者,一得地气,三月之后,遍体生毛,白者号白凶,黑者号黑凶,便入人家为孽’,这是《子不语》中的记载,看来这两具尸体就是白凶和黑凶了。”“可是书上说要入土吸收地气才会尸变,他们才刚死不久啊。”手上刺痛,她龇牙咧嘴,朱翊凯说:“你受伤了?过来给我看看。”看到她的伤口,他的眉头拧得更紧,“是白凶咬的?”白小舟点头。朱翊凯立刻开了柜子,拿出一个医药箱,里面除了急救物品之外,还有些奇怪的药物,他取出一包糯米,倒在伤口上,然后又倒了一些奇怪的黄色液体,用白纱布层层包裹。白小舟知道糯米能够拔除尸毒,那黄色液体又是什么?“这是老师配的药,也有拔毒的功效。”朱翊凯说,白小舟侧过脸去看了看白凶:“你不问我,白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朱翊凯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头来看着她:“你想说,自然会告诉我。”自从郭青槐的事情之后,无论多热的天她都戴着手套,研究所的人明明看在眼里,却像是有默契一般什么都不问。或许是因为,这里的人都有着不愿为外人道的秘密吧。“对了,你哪来的枪?”朱翊凯笑道:“我爸的,估计他现在正在大发雷霆。”他的父亲为什么会有枪?难道他父亲是警察?看起来不像啊。等等!白小舟忽然想到了什么,一把抓住朱翊凯的手:“糟了!那个保安!”两人花了一个晚上寻找那个保安,但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,遍寻不着,但第二天也没听说哪里有人行凶。又去问了保卫处,他们说是派了一个人去守夜,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,打电话关机。此人有没有被咬还是另说,只是他失踪得太离奇了,朱翊凯和白小舟都不约而同地想到,他很可能是被人带走了。这个女人无缘无故被人杀了,又无缘无故变成白凶伤人,其中必有缘故。“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找到那个刺死她的人。”朱翊凯说,“本来是个小案子,现在这么一闹,一死两失踪,小案也变成大案了。我会去警局知会一声,说这个案子我们051研究所接了。”白小舟犹豫着不敢说话,她总觉得今天的局面就是她造成的。“我会去调查那女孩的家人朋友,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朱翊凯继续道,白小舟插嘴:“那我做什么?”“你就在家里查阅典籍,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。对了,特别是你外公的笔记,一定要仔细看。”不知为什么,她总觉得自己在研究所的代名词就是“没用”。“注意安全,如果有什么事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朱翊凯轻轻握了握她的肩,笑容干净温暖。白小舟不敢看他,他的笑容有一种勾魂摄魄的杀伤力,她害怕会陷进去,害怕自己一发不可收拾。回到研究所,她关了门,脸上绯红,她用冰冷的手捂着脸庞,心里想着:小舟,要淡定,淡定。她双手合十,默念《心经》一遍,《金刚经》一遍,《僧伽吒经》念一遍,总算把心给静下来了。她再次打心底里感谢外公,小时候逼着她学了那么多佛经,总算有用武之地了。摈除一切杂念,她从包里掏出外公的笔记,自从凤铃镇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将它随身带着,怕弄坏,还小心地包了封皮,只是她当时没发觉,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。外公的笔记简直可以当成志怪小说看,看了好几十页,也没找到白凶的故事,倒是看到一段剧情诡异的经历,有关炼丹术。

司马凡面露难色,说“初夏,对不起……”“我知道你也很为难。”龙初夏掀开白布一角,看着女尸扭曲的面容,“人命关天,我不是不知道事情紧急,但我不想让思齐再冒这个险了。”司马凡提想要按住她的肩膀,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:“如果你不愿意,我哪怕拼着这工作不要,也要把这个混账案子推掉。”龙初夏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勇气和决心,但她同样知道司马凡提有多喜欢这个工作,051研究所就是他的心血。“我都已经答应了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不过,要先找到瞿思齐才行。”白小舟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上课,将书一丢就往研究所跑,刚进门她就发现气氛不对,众人脸色阴沉地聚在大厅,解剖室里还躺了具尸体。“那是谁……”话刚出口,她就看见尸体缓缓地坐了起来,白布从她身上滑下,她动作机械地回过头,眼神哀怨地望着她。“小舟。”白小舟蓦然惊醒,再看时尸体好好地躺在原地,白布没有动过的痕迹。“小舟,你没事吧?”“我没事。倒是你们,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龙初夏问:“除了那条说他回家的短信,瞿思齐还跟你联络过吗?”“没有。”白小舟环视众人,心口有些发凉,“思齐不会是出事了吧?”“我给瞿家打过电话了,他们说思齐没有回去过。”龙初夏神色凝重,“我也给思齐打过电话,停机。”“那,那怎么办?”白小舟手足无措,“我们到哪里去找思齐?”“思齐不会无缘无故就一声不响地离开。”叶不二说,“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。”朱翊凯玩弄着一支签字笔,抬起眼问:“思齐离开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?”“他的父亲曾来找过他。”白小舟将那天校门外发生的事一一道来,众人面面相觑,龙初夏道:“我对他的家人所知甚少,只知道他和家里不合,估计是因为他超乎寻常的能力所致。不过他父亲来找他之后他就失踪,这一定不是巧合。”“那还等什么,到他家去找啊。”白小舟急切地起身,却看见众人都没有动,“走啊!”“瞿家也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,哪里是那么容易进去的?”秦哲铭拿着根银勺子,在装着咖啡的烧杯里不停地搅,“不过既然是他的家人,就算再不合,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。”“但我们已经没时间了。”朱翊凯皱眉,他这个表情非常好看,古书上所说的美人眉间微蹙也不过如此,“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他。”白小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你们在说什么?对了,那具女尸怎么会在我们这里?”龙初夏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:“‘濒死体验’需要一个灵识强大的灵能者来与死者意识融合,思齐能看到过去未来,是最好的人选。但这个术法只在尸体死亡七十二个小时内最有效,还有不到八个小时了。”她迟疑了片刻,然后再桌上重重打了一拳,“凯子,你来施术,我来和霍小梅意识融合。”朱翊凯将签字笔拍在桌面上:“龙老师,‘意识融合’之术我才学了点儿皮毛,你让我来施术,不等于让你送死吗?”“你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“我来吧。”白小舟忽然道。“你的异能是阴阳眼,这和灵识不同。”白小舟侧过头去看了看尸体:“我曾见过她。”“什么?”“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,我曾看到浑身是血的霍小梅给我指路。”白小舟认真地说,“我的意识一定跟她的意识有交集。”秦哲铭点头:“人死之后,一部分意识还会留在尸体上一段时间,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看到,比如她的父母、配偶,他们和死者有血缘关系,或者长时间生活在一起,意识就会不由自主地联系在一起。小舟竟然能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意识联系,看来我们得重新定义她的能力了。”“不行!”龙初夏断然拒绝,“我不能让小舟去冒险。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我说不行就是不行!”她说得斩钉截铁,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,“凯子,去准备符咒。”“龙老师!”白小舟大吼,周围的人都吓得瞪圆了眼睛,“我外公说过,能力越大,责任就越大,我和霍小梅有意识联系,这就是上天的安排,我要为她昭雪。”龙初夏握住她的双肩:“你是卫伯父唯一的血脉,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要怎么跟卫伯父交代?”“如果我外公在这里,他也会支持我的决定。”“我支持你。”朱翊凯站起身来,“我敬佩每一个不怕死的人,小舟,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。”“凯子,连你也……”“龙老师,由你施法,小舟和女尸意识融合,这是现今最可行的办法。”朱翊凯脱下外套,往衣架子上一扔,“不要再浪费时间了,大家开始准备吧。”叶不二和秦哲铭开始翻箱倒柜准备东西,龙初夏为之气结,这些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,这个研究所到底谁才是老大?“龙老师。”白小舟轻唤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“你相信我吗?”“我当然相信。”“很好。”龙初夏将随意披在肩上的发丝往后一拢,“就凭你这句话,我也要把你安全地带回来。”女尸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,旁边搭了一个简单的弹簧床,白小舟深深地吸了口气,躺了上去。“别担心。”龙初夏在她耳边低语,“放松,你不会有事。”“龙老师,可以开始了吗?时间不多了。”霍炎彬催促。“可以让他出去吗?”白小舟只穿着跳健美操所穿的短上衣和热裤,有这个陌生人在,浑身都觉得不自在。龙初夏继续耳语:“我也不喜欢他,不过要用到死者至亲的新鲜血液,咱们还是忍一忍。”说罢,朝秦哲铭点了点头,秦哲铭在白小舟锁骨周围贴上几根电线:“这是心电图,查看你心跳频率,才好选择带你回来的时间。古法本来是用号脉的,但这个更精确。”叶不二捧了一个香炉过来,放在解剖台和弹簧床之间的凳子上,香炉里盛了土黄色的粉末,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药味。龙初夏打开香炉盖子:“霍先生,请把你的血洒在药粉里。”霍炎彬接过叶不二递来的手术刀,在食指上割了个口子,血珠子涌出,鲜艳夺目。血滴入药粉里,那药粉好像有某种灵性,将血吸收,呈现一种墨黑色,原本的臭味竟变得清香扑鼻。龙初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,手一抖,没有火源,纸却烧了起来,她将纸扔进香炉,淡红色的烟雾缓慢、轻柔地从盖子镂空的花纹中溢出来,一股异香充斥着整间解剖室。这种香味会持续一周以上,祛除这个味道一直是秦哲铭最头痛的问题。龙初夏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法印,嘴里念念有词,那红烟顿时分作两股,一股钻进女尸的鼻子里,一股钻进白小舟的鼻子里。白小舟意识开始模糊,鼻子里开始闻到一些奇怪的铁锈味,耳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她睁开眼睛,看到空旷的厂房和头顶昏暗的白炽灯。她胸口一凉,这不是发现尸体的那间工厂吗?她动了动,身体被绑得结结实实,两根指头粗的绳子几乎勒进了肉里。这就是霍小梅死前所看到的景象吗?太真实了,真实得就像她自己正是霍小梅,正在遭受谋杀,连恐惧都如此逼真。冷静,小舟,你一定要冷静。她在心里这样跟自己说,这些都是假的,你不会有事。她深深呼吸,然后侧过头,看见一个人正在摆弄一些奇怪的白色长椿,脚边放了一把弩。这个人长得很奇怪,似乎比正常人要高一些,虽然入秋了,天气还是很炎热,他却披着一件黑色大衣,穿着黑色长裤,戴着一顶民国时期绅士所流行的那种帽子,把整个后脑勺都遮住了。他的动作生硬而机械,明显地让白小舟觉得他是不是有某种骨骼方面的疾病。“你是谁?”白小舟大着胆子开口,那人像是没听见似的,继续摆弄,她这才想起,自己并不是霍小梅,她所说的话,那个人的确听不见。现在只需等待,等待他回头。片刻之后,他捡起弓弩,将骨椿卡进弩槽中,缓缓地回过头。借助昏暗的灯光,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,可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不可能,这不可能!他朝她举起了弓弩。心电图上的线开始快速上下波动,众人大惊,秦哲铭说:“是时候了。”龙初夏对霍炎彬道:“快,快把你的血滴在小舟的手心!”霍炎彬的血在白小舟手心开出妖艳的花,龙初夏手上的法印一变,右手五指如莲花,嘴里念念有词,红色烟雾像倒带一样从两个女孩的鼻子里吸了出来,灌进香炉里。最后一丝烟雾吸尽,白小舟的身子猛地弓起,低呼一声,睁开了眼睛。她刚反应过来,就一把将身上的电线扯下,失控地喊道:“我看到他了,我看到凶手了,他,他不是人!”“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人,是禽兽。”秦哲铭道,“他长什么样子?你认不认识?”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,我是说,他不是‘人’,他是个人偶!就是商场里那种做衣架子的人偶!”“人偶?”龙初夏脸色骤变,忍不住惊叫出口。霍炎彬问:“怎么,你见过?”龙初夏不理他,抓住白小舟继续问:“你再想想,那个人偶身上还有什么?”白小舟想了半天:“他发射弓弩的时候,有一次弦钩住了衣服扣子,衣襟被拉开,胸膛上好像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图案。”龙初夏和三个少年互望一眼,眼神迟疑。霍炎彬是何等人也,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:“龙老师,看来这个人你很熟悉?”“算不得熟悉,倒是有过几次交手。”龙初夏示意秦哲铭等人将仪器收好,“霍先生知道灵能家族吧?”“有所耳闻。”“中国分布着很多灵能家族,最古老的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了。洛阳孙家就是其中之一,他们以操纵傀儡闻名。”“你的意思是,孙家人操纵傀儡杀了我妹妹?”霍炎彬眼神锋利,“我自问并没得罪过孙家,莫非有人雇了孙家的杀手?”“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龙初夏说,“霍先生,你要我们做的事,我们已经做到,接下来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吧。”霍炎彬唇角冷笑:“我很感谢你和你的同事对我的帮助,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说罢,递了一张名片给她,匆匆离去。朱翊凯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说:“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龙初夏把玩那张名片:“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,我倒是想看看,孙家的人怎么应付。”白小舟听得云里雾里,拉了拉叶不二的袖子:“喂,你们跟孙家有什么过节?”“说来话长。”“那就慢慢说。”“那是一年前……”白小舟没想到他真的慢慢说,啰唆到了一个境界,刨去各种杂事各种修辞之后,白小舟终于理清了思路。一年之前,凝华学园曾发生过一个离奇的案件,一具白骨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医学部解剖楼里到处乱走,龙老师和思齐、不二三人多方调查,发现是被一种叫“青蛇”的怪异植物所附,是难得一见的宝物。就在三人到处捉“青蛇”的时候,一个神秘人物从中阻挠,到最后才发现那个神秘人物竟然是具“傀儡”,是被孙家的某人所操纵。“青蛇”眼看着就要被夺走,龙老师关键时刻将“青蛇”毁掉,玉石俱焚,从此与孙家结下梁子。据说后来还有过几次交手,孙家的那个人都没能从龙老师手里讨到好处。“不二,你说这次杀霍小梅的是不是以前和你们交手的那个姓孙的?”“不知道。”叶不二想了想,“应该不是吧,不像他的风格啊。”“你倒像很了解他?”“不算了解,但毕竟交手过几次,他不会轻易杀人,何况是这种虐杀。”白小舟顿时对孙家充满了好奇,孙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?不知道外公的笔记里有没有记载?回到寝室,她翻出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找过去,找了足足半个小时,才终于在一个故事里见到了孙家的痕迹。

原本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,但朱琨还没有找到,不良少年那边也没有音信。转眼已经过了三四天,白小舟有些焦急,再这样下去,就算找到了,恐怕也是尸首一具了。她看着玻璃罩里的加兰,不知是不是符咒的缘故,虽然看门老头的尸体已经化成了黑凶,一身黑毛,指甲长得老长,黑漆漆的,已不像人类,不过却没有起来行凶。她依稀记得,加兰曾经说过,她有个男朋友,被她最好的朋友抢走了,等等。她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,很重要的话,她给忘记了。是哪句呢?“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”有人幽幽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,她茅塞顿开:“没错,就是这句,谢谢……”白小舟转过身去,身后什么人都没有。这个时候,她才想起,这里是051研究所,门上有锁就不必说了,还施了术法,普通人和普通非人都无法打开。那么,刚才说话的人是谁?她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,斜着眼睛往旁边的玻璃罩看去。原本全身腐烂的加兰忽然一跃而起,“啪”的一声贴在玻璃罩上,脸上的皮肤和肌肉都已经腐烂殆尽,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,喉咙里嘶吼着什么,似乎想对她说什么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这是当然的,因为她的声带已经烂掉了。白小舟刚开始被吓得够呛,看她出不来才敢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想说什么?”加兰用颤抖的手在解剖台上写了一个字,然后软软地倒下去,呼出最后一口气,不再动弹。白小舟知道,这个时候她是彻彻底底地死了,再无诈尸的可能。她凑过去看那个字,是个‘王’字。王?难道刺死她的那个人姓王?她连忙拨通朱翊凯的号码,告诉他寻找一个姓王的人,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加兰的凶手。朱翊凯愣住:“你说姓什么?”“王。”“加兰的室友就姓王,叫王雅清。”白小舟赶往王雅清的寝室,敲了半天没人开门,正在想是不是逃了,隔壁寝室忽然伸出一个脑袋:“你找谁?”“王雅清,她出去了?”“死了。”那人说,“这寝室真是邪门了,头一天加兰才被刺死,第二天王雅清就死了,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。”还自言自语道,“我看我还是搬出去住好了,晦气。”白小舟顿时石化,她清楚地记得朱翊凯向王雅清打听消息是在加兰死后的好几天,如果她是第二天死的,那么当时和朱翊凯说话的,不就是个死人吗?冷汗涔涔,虽然已经初春,她却觉得比严冬还要寒冷。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,她以为是朱翊凯打来的,拿起一看,脸色蓦然大变。是朱琨!“朱琨,你这个臭小子,你死哪里去了?”她对着话筒吼。那边奇怪地说:“我家里出了点儿事,回家去了。我家在外省,所以换了个手机。怎么,你找我有急事?”原来,他没事吗?难道之前是她杞人忧天了?“小舟?”“呃……有空吗?要不出来见个面?”“好啊,你在哪儿?”“就在咱们学校节南园的那家五月咖啡馆吧。”白小舟心中有不少疑问,还等着他给她解惑。想来咖啡馆在学园内,每天不少人去喝咖啡,不会有什么事,便只给朱翊凯发了个短信,说自己见朱琨去了。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从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缓缓走出来,一黄一绿两只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她。“好可爱的猫。”一个过路的女孩走过去,想要摸她的头,“是谁养的啊?”黑猫忽然扬起头来,恶狠狠地瞪了那女孩一眼,她双眼发怔,站起身,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,仿佛丢了魂魄。黑猫舔了舔嘴巴,大摇大摆地朝白小舟跟了上去。五月咖啡馆是凝华学园校内最好的咖啡馆,不知道是谁开的,听说是某位校领导的亲戚,地理位置佳、咖啡味道好、装潢风雅,价格虽然贵点儿,但毕竟凝华学园里多的是不差钱的学生,因此生意向来不差,座位都需要预定的。这两天校内学生开始渐渐多起来,好在还有位置,朱琨坐在角落里,朝她招了招手。“你那天走得那么匆忙,这两天打你电话又怎么都打不通,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。”白小舟责怪道。朱琨笑道:“抱歉抱歉,我也是临时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我妈病了,病情有点儿严重,就急忙赶回去了。最近学生返校,正值高峰期,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回去的火车票。”白小舟略微消了气:“阿姨病情稳定了吗?”“什么病啊,就是点伤风感冒。她是怪我寒假没回去,跟我赌气呢。”白小舟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把老太太搞定了没?”“搞定了。我出马,哪有搞不定的,哈哈。”朱琨喝了口咖啡,“对了,听说我不在的时候,学校出了件大事?秦教授的房子塌了?”“是啊。”白小舟转移话题,“当时挖掘出的那只炼丹炉现在在哪儿?”“听说送去博物馆了。对了,你不是在调查那本失踪的炼丹书么?查得怎么样了?”“没什么进展。”白小舟摇头,她记得秦教授的确提到过那本书,可是防空洞里没有书,他既然在下面炼丹,书不是应该随身携带吗?难道书并不在他手上?白小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:“朱琨,你说你这两天回家去了?”“没错。”“你家不是在哈尔滨吗?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从C市到哈尔滨,坐火车最快也要两天,一去一回不得要四天?”他才失踪了三天半,这半天,难道是用飞的?朱琨喝咖啡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睑,笑容有些诡异:“小舟,聪明不是件好事啊。”白小舟脑袋里“轰”的一下炸了,说起来,朱琨正是历史系的学生,难道……“凯子哥。”老七将几张像素不高的照片递给朱翊凯,照片里是一辆普通的夏利,朱琨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下来,“这是我的兄弟拍的,有人在三四天前看见这个叫朱琨的人和这个陌生男人上了车,半个小时前又回来了。”朱翊凯脸色阴沉: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“进了你们凝华学园。我有个兄弟是你们那儿的学生,我叫他盯着他了,很快就能有消息。”小舟说当时跟着他出去的人也是个中年人,难不成就是照片里的这个?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熟稔,不像绑架。朱翊凯蓦然一惊,抓起老七的衣襟,几乎将他提起来:“老七,快,快给你那个兄弟打电话。”当朱翊凯赶到五月咖啡馆的时候,一个正在路旁看书的少年忽然站了起来:“您就是七哥提到的那位朱同学吗?”“她在哪儿?”朱翊凯不喜欢废话。“我看到她跟着那个男人上了车。”朱翊凯皱眉:“她是自愿的?”“看起来像,不过我觉得她有些奇怪。”少年说,“她目光呆滞,走路的步伐也有些僵硬,就像被人催眠了一样。”朱翊凯脸色阴沉:“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?”少年狡黠一笑,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机样的仪器:“我偷偷在他们车上安装了接收器,现在他们被全球定位了。”白小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山洞之中,与之前的防空洞不同,这个山洞完全天然,头顶还有白色的钟乳石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潮湿味和泥土味,偶尔还会有几棵喜阴植物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。“小舟。”白小舟毫不犹豫一耳光扇过去,正好打在那人的头上,那人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自己的脸颊大叫:“小舟,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。”“朱琨,你个混蛋!”白小舟扑上来,抓住他的衣襟,“你想怎么样?为什么绑架我?”背后一痛,她的半个身子又痛又麻,歪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她身后走出来,递给他一个纸袋:“这是余款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朱琨接过纸袋,朝里面看了看,笑道:“史密斯先生果然很守约。”“希望你也能守约。”朱琨哈哈大笑:“放心,放心,我嘴巴最严了。”“朱琨!是你杀了加兰和王雅清!”白小舟恨恨地瞪着他,“我不敢相信,你竟然是这样的人。”朱琨眉毛跳动了两下:“你很了解我吗?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。”白小舟咬着下唇,他说得的确没错,他们认识不久,但她一直将他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。她难以想象,自己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。“也是你把炼丹书卖给那位所谓的‘国际友人’?”“秦教授需要钱,正好我认识不少人,就帮他联系买家。”朱琨耸了耸肩,“能够大赚一笔,还能成人之美,何乐而不为。”“加兰发现你的恶行,所以你杀了她灭口?”白小舟瞪了中年男人一眼,“为什么你要杀王雅清?难道也是杀人灭口?还让这些混蛋在他们身上试药?”她愤怒地质问,“朱琨,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记者吗?你说过,你会为了正义挖掘表象背后的故事,不顾生命危险,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?”朱琨看着她没说话,山洞里很阴暗,可是白小舟还是看到了那一抹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,但他立刻笑起来:“正义?我说过那样的话吗?就算有,人也是善变的,正义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重要?”他侧过脸去对中年男人说:“人我交给你了,要杀要剐随便你,做干净点儿,别给我留后患,告辞。”白小舟望着他的背影,只差没将牙齿咬碎。算她看错了人,交错了朋友,瞎了狗眼。中年男人朝朱琨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,转身将白小舟拉起来:“走。”“去哪里?”“炼丹。”他言简意赅,但总能令白小舟毛骨悚然。脚还有些发麻,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针丛里,她就这么被他一直拖着走了近千米的路。山洞弯弯曲曲,就像迷宫。C市一带是有名的喀斯特地貌,这种溶洞随处可见,四通八达。钻过一个窄小的洞,眼前豁然开朗,这是一处极大的洞穴,足有一个篮球场大。一块岩石上立着一只青铜炼丹炉,炉内通红,发出汩汩的闷响,像在炖汤。“这,这是那只出土的炼丹炉!”她叫道,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,竟然连真品都能找来?”中年男人嘴角勾了勾:“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。”他拖着她绕过炼丹炉,那里坐了一个老人,坐在轮椅上,皮肤如同枯死的老树皮,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搭在头顶,鼻子上还插着呼吸器,如同死鱼一般的眼睛正盯着炼丹炉,如同盯着人生最后的希望。“史密斯先生,我把她带来了。”史密斯慢悠悠地说:“那个引起地震的少年呢?”“您放心,只要有这个女孩在我们手上,他就会自投罗网。”白小舟大惊,难道他们说的是朱翊凯?炼丹不是只需要处女的心尖血吗,朱翊凯可是个大男人。“你,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”她问。“你不是一直在查吗?能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?”中年男人嘲笑道。“你想要长生不老?”她盯着老人,“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长生不老,连秦始皇都不能,你以为你能超过秦始皇吗?”老人移动自己的脖子,哪怕只是移动了三十度,都是用尽了全部力气:“我是个快死的人了,活了七十多年,该享的福我都享尽了,我不怕死。我炼丹,是为了我的孙女。”“你的孙女?”老人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中年男人递了一张照片给她,照片上的金发少女天真纯洁,笑容宛如初春的暖风。“这是我的孙女碧茜,她才十四岁,但得了肝癌,晚期,已经扩散了,医生说她只有半个月的寿命。但我不能失去她。”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本线装书,书皮是青色,书页发黄。他翻了翻,中年男人连忙递了一只老花镜过去。“我试过很多方法,巫毒教、藏传佛教,能试的我都试过了,没有任何效果。我读过中国古代炼丹家的故事,这是我唯一的希望。能治百病除百毒的仙丹,各色药材已经准备好了,只差两味药引子。”白小舟头皮一阵发麻,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。

“他不在山里。”“那在哪儿?”“此乃天机,不可泄露。”白小舟拽住他的胡子,恶狠狠地说:“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掉!”“喂喂,小姑娘,不要以为你是君上的外孙女我就不敢打你!”土地怒气冲冲地吼,“君上命小神来交给你一件东西。”“什么东西?”土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:“拿着这个,不到生命危险的关键时刻,不要打开。”白小舟猛地坐起,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。“小舟,你终于醒了。”朱翊凯递了一杯茶给她,那茶水黑黝黝的,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儿:“这是什么?”“老师给你调的药,你差点儿就被吸走魂魄了。”白小舟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回到了研究所里。龙初夏和秦哲铭坐在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悠哉游哉地看书。瞿思齐罩着口罩,拿着一只杀虫剂样的罐子在屋子里喷东西,也不知道喷的是什么,有一种淡淡的兰花味儿。“我们……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她急切地抓住朱翊凯的手,“司马老大呢?解药呢?”“别着急。”朱翊凯按住她的肩膀,轻声说,“回来已经一天了,一直没有老大的消息,老师让我们不要担心。至于解药,你以为思齐在喷的是什么呢?”白小舟松了口气:“研究会那边呢?摆平了吗?”“小舟,恭喜你,你刚进社没多久就可以见到大名鼎鼎的楚先生了。”瞿思齐忽然取下口罩,长出了一口气,“喷完了。”“楚先生?”“凝华学园名誉校长,咱们研究所的最大的BOSS。当年就是他力主重建051。”秦哲铭说,“龙老师已经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向他做了汇报,他说他会跟研究会高层商谈,让我们不要出研究所大门一步,一旦有了结果,他会亲自来告诉我们。”话音未落,“咔哒”一声,大门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无声无息地开了。“说曹操,曹操到。”白小舟睁大眼睛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进来的那个人,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,也就二十六七岁吧,身材高大,长得非常英俊,气度非凡。他在桌旁坐下,仿佛将普通的塑料凳子都坐成了皇座。“他就是楚先生?”白小舟拉了拉朱翊凯的袖子。朱翊凯轻声道:“他叫楚云飞,以前凝华学园的名誉校长和研究所最大的BOSS都是他父亲,一年前由他全权接管。”“楚先生,您父亲身体可好?”龙初夏微笑着问候。楚云飞笑道:“他老家人身体好得很,和我妈一起到马尔代夫度假去了。”“他老家人身体果然硬朗。”龙初夏继续寒暄,“尊夫人身体可好?”“飒儿怀孕了。”“恭喜,弄璋还是弄瓦?”楚云飞眼角闪过一丝担忧:“现在还不知道。言归正传吧,这次的事我已经问过研究会了,也与更高层谈过。更高层并不知情,是研究会几个大佬自作主张,为了免责,他们甚至都没向更高层报告此事。现在,那几位大佬已经提前退休了,由我暂代会长一职。”“恭喜。”“没什么好恭喜的。”楚云飞自嘲地笑了笑,“如果我对权力有所眷恋,就不会在这里了。不过,那些士兵的事儿,你们打算怎么解决?”白小舟忍不住插嘴问:“他们怎么了?”楚云飞抬起头来看了看她,似乎有些惊讶:“你是……”“她叫白小舟,是我的学生。”顿了顿,龙初夏又意味深长地说,“也是卫先生的外孙女。”楚云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:“那些士兵在森林里昏迷了三天三夜,现在终于醒了,不过他们都失忆了,好几个精神还有些错乱。”“错乱是暂时的,几个月就能痊愈。”白小舟拿起桌上的啤酒瓶,灌了一口酒,“不过这个失忆嘛,恐怕治不好了。至于是谁做的,我可不知道,我们几个也没这能耐。”她转过头去问其他几个人:“你们知道吗?”四个人一齐摇头。“你看,我们都不知道。”楚云飞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倾:“听说那天晚上天空中出现了龙?”“龙?世上哪里有龙?”龙初夏耸了耸肩,回过头去问,“你看到龙了吗?”四人继续摇头。“好吧,算你狠,死无对证。”楚云飞似乎也没想过要深究,“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,不过,解药和配方必须上交,你们也需要做严格的检查。”“可以。”龙初夏回答得很干脆,朝秦哲铭点了点头。秦哲铭有些不甘,却也没有多说什么,拿了一份文件和一份样本给他。他打了个响指,随即便有一群身穿防化服的人带着各种仪器进来:“不用紧张,他们只是给你们做个身体检查罢了。”真夸张,白小舟翻了个白眼。身体检查很彻底也很顺利,结束后楚云飞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,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。“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休息了,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。”龙初夏点上一根烟,悠哉游哉地走出门。白小舟心想,莫不是去找司马老大吧。话说,司马老大竟然是龙,是龙也就罢了,还能吸人魂魄?古籍中记载的龙能吸人魂魄吗?莫非他是变异品种?“思齐,凯子,你们对司马老大到底了解多少?”她侧过头去,却看见瞿思齐和朱翊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。秦哲铭活动了一下筋骨:“刚才体检的时候就睡着了,你昏迷的时候他们俩也没睡上一场好觉。”白小舟心中一热,走过去扶起朱翊凯。秦哲铭好奇道:“你要干吗?”“扶床上去,你快来帮忙。”“喂,那张床是我的!”“床那么大,你也可以过来一起睡啊。”“恶心,我还是去找我的美人儿们好了。”白小舟将二人扶上床,为他们盖上被子。做完了一切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,好像缺了点儿什么。缺了点什么呢?心头一道灵光闪过,她恍然大悟:叶不二哪里去了?夜色朦胧,山野寂静,松涛阵阵,一切都祥和安宁,仿佛几天之前所发生的那些都不过是场梦境。龙初夏扒开一堆藤蔓植物,峭壁之上现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。她猫腰钻进去,里面空间极大,各种钟乳石雪白晶莹,宛如冰雪世界,是西南地区典型的溶洞。粗重的喘息声在洞穴里回荡,她循着声音找过去,看见司马凡提跪在地上,佝偻着身子,抱着双臂,全身不住地颤抖。龙初夏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胳膊,结虬的肌肉上生着一层鳞片。司马凡提像受了炮烙一般跳了起来,他瞳孔泛着红光,目光凶狠。“司马……”司马凡提扑过来,将她压倒在地,按着她的肩膀求欢。龙初夏抬手一掌打在他的人迎穴,他低呼一声,往后退了几步,抱着自己的头,喃喃道: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“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。”龙初夏说,“不必道歉。”《酉阳杂俎》中记载,龙性最淫,故与牛交,则生麟;与豕交,则生象;与马交,则生龙马;即妇人遇之,亦有为其所污者。岭南人有善致雨者,幕少女于空中,驱龙使起,龙见女即回翔欲合,其人复以法禁,使不得近,少焉,雨已沾足矣。“如果,如果当时我不吃那东西就好了。”司马凡提似乎很痛苦,浑身抖如筛糠,手臂上、胸口上、大腿上都生出一大团白色的鳞片。“别怕。”龙初夏抬起他的下巴,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她凑到他面前,微微张开嘴,一股白色雾气从他的口中溢出来,被她缓缓吸进去,他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褪去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已完好如初。“这,这……”司马凡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“我已经吃掉了聚集在你身体里的龙气,可以暂时保你平安。”龙初夏有些担忧地望着他,“不过,你体内的龙魂还在,如果下次再次驱动它,你的身体恐怕会不堪负荷,被它所吞噬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司马凡提捂着额头,“如果不是迫不得已……”龙初夏叹了口气:“走吧,大家都很担心你。”司马凡提跟在她身后,望着她的背影。他认识她已经四年了,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四年来,她似乎没有任何改变,身材窈窕,长发披肩,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刚才受龙气驱使,碰触她时所感受到的体温还留在手心,他的脸不由得开始发烫。“你多大了?”龙初夏忽然侧过头来问他,让他猝不及防:“呃…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“二十七岁的大男人,看到女人竟然会脸红。”龙初夏一脸鄙夷,“你不会还是处男吧?”司马凡提立马变成了一只立正站好的番茄:“我……没谈过恋爱。”“二十七岁还没谈过恋爱,你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纯洁男啊。”龙初夏朝他勾了勾手指,“过来。”司马凡提后退一步,激动地摇头:“我,我不是随便的人。”龙初夏怒道:“你妈的你想到哪里去了,你肩膀上有只水蛭!”司马凡提侧过头看了看,肩膀后面果然趴着一只水蛭,吸饱了血,涨得老大。龙初夏掏出打火机,用火苗在它身上扫了扫,它立刻蜷成一团跌落。司马凡提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,不禁心神荡漾。“初夏,我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龙初夏忽然抬起头,吻上了他的唇。他的胸口像被重重击了一拳,目瞪口呆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“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?”龙初夏促狭地一笑,司马凡提脸飞红霞:“我……”“好了,走吧,再不走天都要亮了。”司马凡提抚摸自己的唇,觉得死都值了。瞿思齐伸了个懒腰,醒了过来。这一觉睡得很香,他觉得很惬意,翻了个身,打算再赖会儿床,却一眼看见朱翊凯那张熟睡的脸。呆了半秒,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苍穹,坐在桌旁托着腮打盹的白小舟吓了一跳,一个没坐稳,从凳子上摔了下去。“大清早的鬼叫什么啊?”她不满地吼,“想吓死爹啊?”“我,我怎么会跟他睡在一起?”瞿思齐指着朱翊凯的鼻子。凯子被他吵醒,睁着惺忪的眼,一脸不爽。“昨晚你俩都睡着了,我就把你们都送上床咯,总不能让你们在椅子上睡一晚吧?”白小舟无辜地耸了耸肩膀。“你还不如让我睡地上!”瞿思齐激动地跳下来,“为什么要让我和这讨厌鬼睡?”朱翊凯被他吼得耳朵痛:“你以为我想跟你睡?你那一身汗臭,我要去洗一万遍澡。”“你们俩都是男人,这么讲究干什么?”白小舟不满地说,“斤斤计较,跟娘们儿似的。我就把你们放一起了怎的?打我一顿吗?”“你要补偿我!”“怎么补偿?”“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。”瞿思齐抓住她的手,殷切地盼望着,“小舟,请我吃早饭吧。”“没出息。”朱翊凯毫不留情地嘲讽,“小舟,走,别理这个疯子,我带你去吃黑安格斯西冷牛排。”“一大早吃什么牛排啊?小心消化不良。”瞿思齐连忙挡在二人之间,“小舟,我们去吃油条豆浆吧。”“你就不怕地沟油吗?”“你们在说相声吗?”白小舟扶着额头头疼极了,“都别想着吃了,我问你们,谁知道不二哪里去了?”两人面面相觑。谁都不知道叶不二哪里去了。“咔哒”,门忽然开了,一个人提着行李走进来说:“你们都在啊?”三人看着他足足愣了半分钟:“叶不二?”“呃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叶不二被三人的表情吓到,瞿思齐冲过去,狠狠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死哪里去了?”“家里出了点事儿,我回家去了。”叶不二茫然地说,“龙老师不在,我只给学校递了假条。怎么?出什么事儿了吗?”三人松了口气,不约而同地说:“果然傻人有傻福,你真幸运。”叶不二如坠雾中。一辆普通的BMW在盘山公路上行驶,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弥漫着淡淡的光。“小少爷,这次精神病院之行好玩吗?”开车的司机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少年,那少年望着窗外,嘴角微微挑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。“不虚此行。”少年说,“我还见到了那个人。”“谁呢?”“大哥的未婚妻。”少年抱着双臂,饶有兴味地笑,“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。”“能得到您的称赞,真是不容易啊。”司机说,“夏兮少爷。”树影婆娑,新月如钩。山林之中有一座孤立的别墅,屋内没有开灯,万籁俱寂。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来到屋外,神情紧张。队长朝自己的下属比了个手势,一脚踢开大门,闯了进去。屋内很暗,空气里充满着一股腐朽的味道,特警们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雷鸣般的心跳。队长以手势告诉队员,分为两队,一队搜索楼上,一队搜索底楼。队长亲自带队,刚一踏上二楼的楼道,便听到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。众人一惊,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端好了枪,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间房。房门没有关,队长缓缓推开门,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,依稀可以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“人”。特警冲进去,用枪对着他:“站起来,把手放在脑后!”那个人听话地缓缓站起,手中拿着一根棒球棍,缓缓地转过身。特警们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枪声惊破长空,几只飞鸟从黑夜中腾空而起,扑棱棱冲进苍穹。再无声息。天气晴朗,秋高气爽,正是约会的好时节。秦哲铭黑着一张脸,跷着二郎腿,坐在研究所里看报纸。半个小时前,他接到老大的电话,把他从名模艾丽的床上挖了起来,自然心中十分不爽。“说什么十万火急,到现在还没有出现。”秦哲铭狠狠地道,“如果让我发现只是芝麻绿豆的案子,司马老大,就算你是我老大,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!”话还没说完,门“嘭”的一声被撞开了,司马凡提领着两个人闯了进来。那二人抬着个担架,担架上放着一个裹尸袋。秦哲铭将报纸一扔:“这是谁的尸体?”抬尸体的人不说话,面无表情地将袋子放在解剖台上,然后鱼贯而出,消失无踪。“老大,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?”司马凡提朝裹尸袋点了点下巴:“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秦哲铭倒是一时来了兴趣:“真奇了啊,你什么没见过啊,怎么今天怕成这样?也罢,我就来看看,这是具什么尸体。”他拉开拉链,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,瞳孔蓦然一缩,大惊失色,差点儿一屁股坐到解剖台下去。“不,这不可能。”他惊得双眼圆睁,“这不可能是真的!”法医系的解剖课总是最不受欢迎的课程,虽然学生都希望能多看尸体,增加动手能力,但每一次解剖都是对他们正常心灵的荼毒。白小舟却好像对尸体完全免疫,这次四五个同学分到了一具男尸。一路解剖下来都很顺利,直到解剖刀来到男尸的某物前,几个男同学都颤抖了一下。她说:“解剖台有些宽,这样不好观察,割下来研究吧。”这个提议得到了同组另一个女同学的同意,两人说干就干。白小舟仔细观察后说:“这个人生前很有可能患有前列腺疾病,是纵欲过度吧?你们说呢?”她抬起头,却看见男同学们站在角落里,脸上露出物伤其类的表情,瑟瑟发抖。“你们干什么?”她不明白地问,“尸体很珍贵的,不要错过了好机会啊。”“不,不用了,我们远远看着就行。”男生们勉强露出一丝笑容,心里却暗暗道:“不愧是法医系的怪胎,这外号实在是精辟。”“隔那么远,能看清细节吗?”白小舟耸了耸肩,也没有多想,继续研究。忽然听门外有人喊道:“白小舟,有人找。”“让他等一下,我把课上完就出去。”话未说完,一个人就快速走了进来:“小舟,有急事,快跟我走。”突然,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东西:“小,小舟,这是什么?”“从尸体上割下来的。”白小舟将某物小心地放回去,“凯子,什么急事?”朱翊凯额头开始冒汗,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彪悍。“老大急令,让我们赶快去研究所一趟。”白小舟还是第一次听到急令这个词,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?她连忙洗手换衣,和朱翊凯一起回到研究所,解剖室里挤满了人,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。“出了什么事?”白小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。龙初夏朝解剖台上一指:“来看看吧,你的世界观会崩溃。”解剖台上躺着一具男尸,尸体胸口有几个弹孔,没有头。但奇怪的是脖子处并不是血淋淋的断口,而是长着皮肤,包得好好的,就像它从一生来就没有头似的。

相关文章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